来到朱日和,在狂风中好像听到了士兵们的心跳

来到朱日和,在狂风中好像听到了士兵们的心跳

在草原的狂风中,我好像听到了士兵们的心跳。有他们,大地才如此静谧,河山才如此壮美——

走笔朱日和

■文清丽

去年9月底,我终于来到了向往已久的朱日和训练基地。草原上没有了花,草也黄了,好像人剪过似的,齐整整的。羊牛在野,风车转,云彩随时变幻,阳光或明或暗,让人心旷神怡。

部队驻训地砂砾密布,踩在脚下咯吱作响。墨绿色帐篷中间的空地上,一队官兵成方队站立。前排是着春秋常服、身披红色绶带的官兵,眼神明亮而坚毅。这里正在进行着“新时代刘老庄八十二勇士”称号颁授仪式。每叫到一个名字,一声喊“到”,那声音充满了力量,有一种勇毅与坚定的气势。他们庄严地接过班长递过的证书与奖章,随后,三人成列,走到前方平台平铺的连队传家宝“勇士旗”上,一笔一划签上名字。

其中有个兵叫谭森,三班班长,面容俊秀,个子不高,人偏瘦,举止斯文,却多次在比武竞赛中夺冠。他出名是一次惊动全旅的仰卧起坐考核,成绩远远超出旅里此前的纪录。他说,起初就是想给连里争光,听说最优秀的战友做了200个,那自己无论如何得超过呀。可是做着做着,就想要挑战自我的极限。做不动了,忽看到眼前的“刘老庄连”旗,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,又有劲了。谭森脸色轻松,可我分明看到他在部队多年的历练与沉稳。说着,他用手指拭了一下眼角。我发现他手背有道长长的血痕,忙问怎么了?他道,训练时被铁丝网扎破了,一次打电话,妈妈看到了,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
漫步驻训场,我发现每个连队帐篷前,都有官兵办的黑板报。墙上的标语牌上写着“攻坚制胜营军事训练龙虎榜”,上面是“训练之星”“先进之星”“先进单位”“军事训练对对碰”,照片上是一张张青春的脸庞。最为吸引我的四连,基本各项全是:冠军、完胜。四连就是“刘老庄连”。

我弯腰走进四连四班帐篷,里面9张床,上面整齐地放着军被、迷彩包和头盔。帐篷中间写着“生命不息、战斗不止”,下面挂着野战报袋,里面插着《解放军报》《人民陆军报》等。帐篷一角,贴着“日常作息时间表”。帐篷里干净整洁,窗外是蓝蓝的天空。有位列兵在看书,一看到我,立即站起来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搬了把椅子让我坐下,然后双手搁在膝盖上,笔直地坐在我对面。

我打量着他稚嫩的脸,再瞧他迷彩服上的姓名牌。他叫李英铨,新兵连一结束就参加了部队驻训,后又来到漠北,单位营区还没看到。在这儿驻训,每周五拉战备,点名,训练,紧张而充实。他在大学里学的是多媒体制作,希望有条件的时候,把连队生活以视频的形式呈现出来。他最喜欢指导员上思想教育课,不带本子,讲的每个故事都很感动人,指导员在央视上讲的“开学第一课”,他看了好多次。班长伍林,指挥到位,干净利索。班里每个人都很优秀。伍班长说,只要干得好,大家就会给你评优。

说到自己的连史,李英铨这个年轻的士兵滔滔不绝地讲述了起来:“刘老庄连”诞生于抗日烽火。1943年3月18日,为掩护淮海区党政机关和人民群众安全转移,该连在江苏淮阴刘老庄与千余名日伪军展开激战……最后,官兵与敌人展开了白刃肉搏。他们的刺刀捅弯了,就用枪托砸;枪托砸坏了,就用小锹砍;小锹砍断了,就用双手掐,就用牙齿咬……终因敌众我寡、弹尽粮绝,全部壮烈牺牲。战后,当地群众选送82名优秀青年参军,新四军第3师7旅重新组建连队并命名为“刘老庄连”……

你好记性。我问,体能怎么样?

他羞涩地说,还行,除了引体向上。为这,班长一直在教我呢。

随后,我见到了刚从训练场回来的“刘老庄连”连长朱明朝。

“兵们爱连队这个家。老兵离队走时,哭得最厉害的那个人,是我训得最凶的人。我当时也哭了。”朱连长说着,眼角有了泪,这一点儿也不像刚才站在队列里严肃的连长。

夜晚的草原风真大,我在帐篷里都穿上了迷彩大衣,而朱连长还穿着丛林迷彩服。他是山东人,2013年考入大学,成为一名国防生,与100多名战友一起接受了严格的军训,很快转变成合格的军人。听说他从排长直接提拔为连长,我赞赏地问他为何如此优秀?他摆摆手说,这是组织对自己能力的认可。他刚到部队很不习惯,后来在老班长陈林的带动下,干得越来越出色。陈班长对他说,多做事,少说话;连里9个班长,一个顶仨,只要抓住他们,工作就好做了。

朱连长3次到朱日和驻训,条件一次比一次好,不像老班长们过去吃的米饭里有沙子,住的是砖头支的木板床。变的是越来越便捷的条件,不变的是永远的军魂。2022年4月,他利用休假,带着妻子到淮安刘老庄八十二烈士陵园瞻仰先烈。妻子听了他讲述的连史,佩服道:老公,你能在这个英雄的连队当连长,太厉害了;你要好好干,我全力支持你。儿子两岁,妻子担负起家里所有的重担。从春天开始,他一直在驻训,换了三个地方,每个地方都是练兵的好战场。

有段时间,指导员不在,我问朱连长如何给兵做思想工作?他回道,跟兵在一起,你得知道他最需要什么,在想什么,有的放矢,才能对症下药。只要有空,我就跟他们一起打篮球,踢足球,不知不觉中他们就会把心里话掏出来。他说着,嘴一咧,露出一口白牙。

听说有一次你受伤了,还带领大家夺下了阵地?我问。

那是一次实兵演习,我脚踝扭伤了,医生给我打了石膏要求静养。我是连长,不冲到前面,官兵怎么瞧得起你?你怎么好意思在连队待。朱连长说着,摸摸面前的迷彩桌布,神色又严肃起来。

夜晚,朱日和训练场遍地灯光。我望着一顶顶绿色的帐篷、一辆辆战车,忽然想起了一首诗:“这是战斗的集群在集结,在辽阔的、深褐的大漠戈壁疾驰,翻腾起隆隆的雷声。犹如夏日的篝火,用暴雨般的锤击,为祖国送去力量和赞美。”在草原的狂风中,我好像听到了士兵们的心跳。有他们,大地才如此静谧,河山才如此壮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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